平庸的恶

上海警方公布了杨佳报复袭警案的一些细节,但是,遭到了质疑,主要是:为什么警方看上去已经仁至义尽了,还会遭到这么疯狂的报复?还有,如果真如警方所说,只是一起普通的案件,有必要两次远赴北京调解?看来,还有更多真相。面对暴行,人们会说:为什么不走正常途径解决?而这条消息的可怕之处在于,杨佳走了正常途径,为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走通?相信警察们都是“依法办事”,一切看上去都那么顺理成章,为什么却是这个结局?杨佳的相册,看上去,他就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普通人。

其实,不止一个杨佳,今年3月5号,西安差点出了一件更大的事,那人名叫:夏涛。现在,已经没人知道那场漫长的官司对他意味着什么了。讽刺的是,爱较真的他直到死后化成了灰,也许在另一个世界还要去追讨那一张发票。

而海南红塔的员工,涨工资的要求长期得不到解决,最终一把火烧了工厂,损失3亿元(这钱早拿来给工人发了多好)。

谁都没有错,大家都在按制度办事,按法律办事,但最后却为什么得到了一个错误的结果?问题出在哪里?

有一种东西,叫做“平庸的恶”

伦理学家阿伦特于上世纪60年代在《纽约客》上发表的题为《艾克曼在耶路撒冷:一篇关于平庸的恶魔的报告》,提出了一个非常富有启示性的观点,即像艾克曼这种组织实施大屠杀的纳粹军官,具有的只是“平庸的恶”。艾克曼是一名纳粹军人,从一九三八年到一九四一年,艾克曼负责驱逐在德国的犹太人,一九四一到一九四五年,他负责运送整个欧洲的犹太人以及波兰人、斯洛伐克人、吉卜赛人去死亡集中营。一九四四年三月在德国已经溃败的情况下,艾克曼到了布达佩斯,组织向奥斯威辛的运送。一九四四年三月十五日起,他和他的部下经常每天把一万人送到指定地点。此后四个月中,他组织运送了七十多万犹太人。乃至到了战争快结束的时期,火车车皮不够用了,艾克曼便让被捕者自己步行走向死亡营。后来受审时,他为自己的罪行作辩护,强调自己只是齿轮系统中的一环,作为德国的一名公民,他所做的是当时德国法律所许可的,作为一名职业军人,他只是“服从命令”同时也是“服从法律”。

阿伦特承认艾克曼的辩护有一定的道理,但并不能因此而免去自己的罪行,因为他首先是一个人,然后才是一个职业军人。作为一个职业军人,他应该服从命令,但作为一个人,他并不愚蠢,而是完全没有思想,除了特别勤奋地工作,以便获得个人的提升外,他根本没有任何动机。他应该有人的良心和行为,这也是他成为那个时代最大的犯罪集团一员的要因。无思想就是平庸(banality),其特征是站在别人立场上的思考能力不充分。阿伦特以艾克曼的行为方式来阐释现代生活中广泛存在的“平庸的恶”,这种恶是不思考,不思考人,不思考社会。恶是平庸的,因为你我常人,都可能堕入其中。把个人完全同化于体制之中,服从体制的安排,默认体制本身隐含的不道德甚至反道德行为,或者说成为不道德体制的毫不质疑的实践者,或者虽然良心不安,但依然可以凭借体制来给自己的他者化的冷漠行为提供非关道德问题的辩护,从而解除个人道德上的过错。这就是现代社会技术化、体制化之中个人平庸的恶的基本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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